堂本阿静

【九州·天空城】【逸真】末羽(修改版)

辣眼睛的小号:

*比原版增加5k字,一块大肉塞牙


*很多细节改变了,喜欢的可以再看


*私设众多,黑喂狗




羽人没了羽毛,就会坠落,就会死去。


你是我最后一片羽毛。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——题记 


姑射山,南羽都。


又是一年深冬翩然而来,漫天飘飞的白雪,几乎将整个都城覆盖,苍穹上是展开双翼,尽情飞翔的羽族,天空城悬浮在半空中,被风吹拂扬起烈烈旗幡。


幽蓝大门缓缓打开,露出黑暗中的白玉台阶,有人一步步朝下而行,雪白绣羽的长衫落下,悄然无声滑过冰冷玉石,随着无声脚步顿笃在地,阶边灵灯泛处星子光芒,黑暗之中忽明忽暗,却只来得及照亮来人,垂于身后乌黑发丝,以及耳边的浅金长羽。




南羽都皇宫底下,有一间除了当代羽皇,谁都不知道的密室。


黑暗深处的监牢,传来滴答水声,潮湿水汽泛起,血腥气味散开。


羽纹衣袍下摆染上血色,同色的靴子踏上鲜血,却仿佛毫无所觉般,面容终被星光照亮,冰冷纯白犹如雕像,唯有微微勾起的唇,泛出一分妖异的暗红。


隔着一道冰冷的黑牢,来者终于停下脚步,将目光落在星光链后,垂眸静坐的人身上。


 


“我一直在等你。”


仿佛察觉到那道冰冷目光,沉于黑暗中的人张开双眼,迎着点点星光与他对视,他的面容依旧如故,双眸也是初见之时浅浅水色,然而整个人已瘦了一大圈,纯黑粗链在他身上环绕,衬的他肌肤惨白愈发单薄。


明亮润泽的声音,如今空余嘶哑: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

羽族的皇长身玉立面对着他,长长的衣摆坠落在地上,渐渐沾染了艳红的血色,他少年时眸色还是澄澈的天空,如今却早已染上黯淡的灰,那张经常勾唇而笑的面容,也已经许久不见一丝笑意。


定定的望着黑牢中的人,他却突然勾起唇角,面容微微扭曲起来,形成一个像是要微笑,看起来却更像悲泣的表情。


“明日,便是我大婚之礼。”


“与易茯苓?”


听到这句话后,坐在黑暗中的人,陡然露出笑容,目光落在监牢外,那双带着水光的眸,盈盈的仿佛可以刺破:“不,她是星流花神,是你费尽心机,也想要娶的人。”


看清黑暗中那人弯起唇,露出记忆深处的浅笑时,羽皇几乎陡然暴怒起来,乍然挥袖抽出腰间长剑,一剑将沉重的大锁砍断,他持剑迈入黑暗之中,雪亮长剑横在那人脖颈下,剑尖挑起他的下颌,令他仰头直视着自己。


“羽还真,这有什么可笑的?”


“最多还有十日,天空城就将坠落,没有打扰到陛下成婚,真是令人遗憾。”乍然被挑起面颊,羽还真冷笑一声,目光一寸寸扫过他的脸,声音嘶哑一字一顿道,“陛下将成为南羽都中最后一任羽皇,我可以为了这件事大笑三日,当真是高兴都来不及,却不知陛下此刻心情如何?”


话音还未完全落下,立在他面前的人陡然挥动长剑,锋锐的剑刃划过他的脸颊,摇摇晃晃钉在他背后星光链上,羽还真不及露出讥嘲微笑,一只手已用他无比熟悉的温度,扣着他下巴将他整个人拽了起来。


 


风天逸乃是羽族的皇,羽族最高贵的人。


他的衣衫上带着极重熏香,是浓烈馥郁的昙花。


炽烈香气仿佛下一刻会燃烧起来,就像一生只开一次的昙花。


或者是此刻正立在他面前,用一生去赌一个可能的羽皇。


再度被他用熟悉的姿势拉起,羽还真有着一瞬间的恍惚,鼻端涌入绵绵不绝的香味,他吃力的动了动手指。


他的眼神渐渐失去焦距,喃喃着低声道。


“樱羽花……你已不再想要了么……”


羽皇没有听到他的喃喃自语,此时那双已不复纯蓝的双眸,早已灼烧起了暗色的火焰,手指紧紧扣着他的脖颈,让他眼前一阵阵发花,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了,才垂下头来靠近他的耳边,咬着牙一字一顿冷冷道。


“羽还真,若不是你的机关术,天空城怎会坠落,又怎会朝着南羽都的方向撞!”


听到这一句话的时候,那双本来因为香气,已经微微涣散的眼睛,陡然再度凝聚起来。


羽还真冷笑一声双手垂下,任由他这样钳着全无挣扎,明明身体是在抗拒,眼神却异样的柔和,仿佛是在透过面前的人,看到别的什么一样,语调轻缓还带着笑意:“陛下,您这样对我说,会让我以为,这不是您之所想。”


“简直荒谬!”


风天逸盯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,手指不自觉的微微颤抖,他心头闪过连绵不绝的痛意,然而细细分辨却又一片空荡,反驳他的时候喉咙发涩,差一点就发不出声音来。


“我怎么会希望天空城坠落,撞上羽族的南羽都!”


“自陛下少年上位后,夺风刃摄政王位,灭姐姐雪氏一族,利用我对你的恨意,与白庭君对你的嫉妒,最终娶了星流花神,难道陛下今日告诉我,你做一切的一切,仅仅只是为了,坐稳所谓的皇位么?”


羽还真平静的望着他,那双浅色的水瞳,几乎没有一丝波澜。


然而这样的平静,仅仅是一个瞬间,又泛起层层涟漪。


“陛下,您骗得过自己么?”


惨白的肌肤上显露瘀痕,羽还真却像不觉得痛,唇角的微笑愈发深刻,竟透出初入星辰阁中般,明亮又清澈的意味。


他垂下头轻轻靠在面前人耳边,如同雏鸟般蹭了蹭他的颊边,像是依恋爱人垂下羽翼的羽人,然而当他一字字吐出之时,眼眸里却是一片寒冰。


“我的机关术早已比机枢更强,机枢可以让天空城坠落,却无法让它撞向南羽都——您费尽心机利用我,让我恨你让我绝望,绝望之下操控天空城,想要让它毁灭南羽都,对您这位当代羽皇复仇——不就是因为这个?”


风天逸定定凝望着他,那双灰蓝色瞳孔,仿佛闪过一丝水意,却又很快隐没下来,化为怒火狂燃。


“这个世间,不会再有比我更了解你的人了,是不是?”


羽还真嘶哑的笑着侧过头,冰冷的唇落在他耳边,那只纯金的长羽之上。


“我的羽皇陛下。”


长羽冰冷,吻却温热。


风天逸却因为这一吻,暴怒着一点点收紧手指,直到看他面容泛起异样嫣红,几乎无法呼吸的时候,才骤然松开了手指,任由他跌坐在冰冷的地上。


“羽还真!”


 


“羽还真!”


第三次从半空中掉下来,愤怒的羽皇连头上粘着的杂草都没捡,就怒气满满的冲出来。


“你瞧瞧你做的东西!”


羽还真自从看到半空之中,风天逸的翅膀断掉,就已经不敢看的闭上眼,这时候看见风天逸,连忙迎上去走到他面前,可看着他气冲冲的样子,又不由自主停在原地,硬着头皮低声问道:“陛下……您没事吧……”


风天逸眯了眯眼,冷冷一笑,蓝眸亮的惊人:“我要是摔死了,你是不是特别高兴?”


羽还真慌张的连连摇头:“没有!我怎么敢……”


说完这话,还不自觉偷看他一眼。


而且也舍不得。


风天逸看他那副样子,也知道他不是故意的,只不过是翅膀材质,仍旧不能承载罢了,心头又是懊恼又是着急,看着面前的人,也说不出什么重话,只能转过身去拍衣摆,羽还真看见他的动作,这一会连忙快步上前,抿着唇帮他把杂草拿下来。


手指滑过乌黑的发丝,他的眼睛突然一亮。


“陛下……樱羽花!”


风天逸回头看了一眼,发现他正捏着一朵盛开的樱羽花,一边转着端详一边笑。


全身上下都冒着傻气。


“我掉下来的地方,开了一片樱羽花。”他随手解开了发带,长发飘散时微风吹过,将发上的花瓣吹落,蓝眸隐藏在漆黑发丝后,望着看花看的高兴的人,目光不自觉变得温柔,“怎么,你喜欢?”


羽还真重重的点头,扬了扬手上的花:“母亲经常带我去看樱羽花。”


风天逸嗤了一声,随手将长发捋至身后,任由发丝随风飘荡:“这花是南羽都最常见的花,平常哪里都能看见,就你这么稀罕。”


“陛下,正是因为它是南羽都最常见的花,又开的这么好看,落下来的时候像是雪一样,我才喜欢!”


“哼。”


索性也不系发了,羽皇转身就走,藏蓝的衣摆飞扬,发间盈起樱羽花香。


“走吧。”


羽还真捏着花跟上去,试探着问:“陛下您不飞了?”


回答他的是风天逸一个瞪眼。


“翅膀都断成这样,你让我怎么飞!”


羽还真吓得后退一步,连忙摆手:“对不起对不起……我又说错话了。”


“还不走!”


“……啊好!”


第三次翅膀研制失败,羽还真把自己关了整整两个月,刚把第四版翅膀制好,还没等站起来去找羽皇陛下,清风苑大门就被人一脚踹开。


看着自己新制的翅膀掉在地上,羽还真心疼的要去捡,下一刻被风天逸拽着领子拉:“陛下,您要干什么您说,别扯着我……”


话还没有说完,风天逸将人牢牢搂住,抬手箍住他的下巴,让他朝着清风苑里看。


就在他将自己关着的时间里,清风苑里早已全然变了样子。


苑中本来空着的地方,已植上盛开淡粉花瓣,随风四处飘散的花树。


“樱羽花!”


羽还真眼睛一下子亮了,挣脱了他的怀抱,朝着院子里跑过去,落脚在最大那棵树下,兴奋的脸颊通红,回头看着靠在栏杆上,挑眉看着他的风天逸。


“陛下,谢谢您!”


风天逸自上而下的盯着他,瞧见风把花瓣吹进他发间,水色的眸子与花瓣相配,竟是说不出的好看,转眼不自觉清了清嗓子:“不过就是几支花而已,要是真的感激我,就尽快把机械翅膀弄好。”


话音落下,却许久没听到他回答。


风天逸重新转过眼,发现他正握着画枝,迟疑的盯着自己看:“怎么了?这么看着我干什么?”


羽还真红着脸垂下眼睛,手指扣着粗糙的树皮,犹犹豫豫声若蚊蝇的说:“陛下……若是能长出翅膀的话,一定是最漂亮的翅膀。”


风天逸不自然的转过脸。


“行了,废什么话。”


“回去吧。”


羽还真盯着他的背影,笑着摇了摇花树,任由花瓣落在身上。


“好。”


 


夕阳一点点坠落,淡淡的日光洒下,将眉目笼上阴影,愈发令人心折。


清风苑里樱羽花再度开放,随着春风飘摇,洋洋洒洒散落轻粉花瓣。


风天逸不自觉停下脚步,抬头挑了半天,才选了一支最好看的,藏进袖中上了台阶,走到门前的时候,低头整了整自己的衣衫,这才清咳一声把门推开。


哐当一声门几乎是砸开的,坐在桌子后头的人手一抖,差点把书扔到火盆里去,手忙脚乱连忙把书抱住,站起身来眨巴一下水色双眼。


触到风天逸轻轻挑起的眉,他下意识把手里的书往身后藏,却被几步走过来的风天逸,一把将他藏着的书抢了过来,饶有深意上下打量着他。


“你在看什么?”


羽还真被他抢走手里的书,下意识朝后退了几步,磕磕巴巴声若蚊蝇:“陛……陛下……”


风天逸展开那本书,漫不经心的,随便找了一行念:“浑似姑射真人,天姿灵秀,意气殊高洁——”


读到一半觉得有点不对,就将书阖上去看书皮。


翻书的时候丝毫没有察觉到,袖子里的樱羽花有些兜不住,羽还真却发现了那支花朵,连忙小心伸出手去接那支花,小心翼翼的接到自己手上,察觉到是刚折下不久,转身就去找盛水的细口瓶子。


风天逸没有在意他的动作,反而盯着书皮看了半晌。


 


于姑射山上,羽族诞生,作羽族记事。


“羽族记事?”


这是每个羽族人都会看的东西,是羽族诞生的历史,风天逸身为羽皇,自小全书都要背过,看一眼就没了兴趣,随手把书抛了回去,看他桌子上乱糟糟的东西。


“渊海天工看完了?”


羽还真刚端着瓶子回来,闻言讪讪的笑了一下:“还……还没有……”


风天逸抬头盯了他一眼。


 


眼底仿佛隐有笑意,然而窗外阳光璀璨,羽还真下意识眯起眼睛,看不清楚他此刻神色。


“不想看就歇一会。”


听到这话,他下意识攥紧瓶子,手指拨弄含苞花朵,水色双眸罩上光色。


“……谢陛下。”


长长的玄色袖摆扫过,风天逸转过身去,低身斜靠在屋里唯一一张睡榻上,目光落在桌子上再度被拿起的羽族记事,眸底仿佛涌起一丝嘲色。


“姑射山多仙人,也只是洪荒的传说,羽族当初选此立都,不过为了这名头,加之天生肤白瞳浅,羽族贵族世世代代,都自诩比人高出一等,可惜这么多年以来,人族智慧越来越强,羽族却仍旧故步自封,贵族更是不愿向前一步,低头去看一看这九州。”


将那只细口瓶摆好,羽还真绕过桌案,抱着那本渊海天工,一点点挪过去,坐在榻边的脚踏上,一点点靠近他的腿边。


“陛下的意思是?”


“羽族飞的太高了。”


风天逸没察觉他的小动作,垂着眸子不知在思索什么,唇角的笑容愈发复杂。


“若是还不懂降落,总有一天,会自己掉下来的。”


羽还真快凑到他身边,刚准备轻轻靠在他腿上,下一刻就察觉眼光扫过,抬头正好迎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眼,顿时火烧屁股一样挪开,故作认真的低头开始翻书。


风天逸看不得他这想靠又不敢靠的样子,手指将他颊边鬓发拨过去,一点点垂下头靠在他肩膀上,羽还真被他呼吸一吹,脖颈的汗毛顿时起立,抬手捂着脖子转过身,睁大眼睛看着他:“……陛下!”


风天逸示意窗外,稍稍抬了抬下巴:“我记得你昨天就看到半夜,这时候天都要黑了,还盯着看?”


“哦。”


见他眼睛还恋恋不舍,黏在书上一样的,风天逸眯眼嗤笑一声,准备坐起来拎人:“你不睡,是让我帮你睡?”


羽还真一听这话,先是懵懵然看他,随后像是想起什么,红色从脖颈蔓延,眼神开始漂移,迅速把书塞进怀里。


“我睡!”


看着他从自己身边窜上去,迅速钻进被子里鼓成一个包,风天逸摩挲着下巴开口。


“头伸出来。”


羽还真不敢违抗他,迟疑着掀开被子,露出一张泛红的脸。


风天逸一把将他拖出来,掀开他的被子钻进去,把人牢牢抱在自己怀里,捂着他大睁着的眼睛,自顾自的闭上眼睛。


羽还真伏在他怀里,挪了半天还是睡不着,只好仰头盯着他看。


直到看见那人乌黑发间,仿佛有一点淡淡粉色,他不自觉伸出手来,将那一点粉色拨下,发现是一朵樱羽花,不知何时落在他发间。


他伸手去够那朵小小的樱羽花,丝毫没有注意到身边人睁了眼,那朵樱羽花差一点被指尖抓出,飘飘荡荡的顺着床帐落下,羽还真盯着它落在地上,还准备伸手去捡的时候,下一刻就觉得身上一轻,被子被整个掀到了睡塌下头,随即被人扣住肩膀翻了过去。


风天逸缓缓露出一个笑容,抬手把他按在床上,看着羽还真愣愣睁大的水色双眸,垂下头几乎与他唇齿相接:“你是不困,还是不想睡?”


羽还真呐呐的张了张唇,还不等红晕爬上脸颊,就被风天逸堵上了唇。


衣衫窸窣着落地之后,修长指尖滑过温热肌肤,羽还真低低的喘着气,雪白肌肤上青青紫紫的吻痕,脸色酡红搂着他的脖颈,已经有些红肿的唇瓣张着,声音喘着喘着就变了调。


羽还真吃力的拽紧雪色的枕头,咬着唇带了一点哭音,可怜兮兮看着身上的人,那双水色的瞳孔雾蒙蒙的,衬上洁白如玉的面容,竟有几分欲拒还迎的味道。


风天逸察觉到他浑身都在颤,低头咬住了他的唇瓣,床榻禁不住的吱呀作响,一只手拽住了床帐,仿佛还要朝外面伸,很快被另一只手拽了回去。


不知又过了多久,榻上的声音渐渐止歇,风天逸支起身体侧过头,修长手指拂过怀中人,披散而下的乌黑发丝,又将床下那一点花朵拾起,插在刚熟睡的羽还真发髻上,低头饶有兴趣的端详半晌,指尖滑过那人紧闭的眼睑,弯下身将轻吻落在鬓角。


微开的窗檐飘来清风,隐约带着樱羽花的香气。


 


澜州盛放的樱羽花坠落,宁州正是四季飞雪之时。


“姐姐出生之后,母亲就离开了雪氏,再也没有回去,后来就生下了我。”


羽还真跪在墓碑边的雪地里,抬手拂去了石碑上的雪花,笑容在冰雪中愈发单薄。


“姐姐是羽族尊贵的郡主,我只是个不名一文的平民。”


看着他低下身坐在冰雪里,怔怔的盯着香炉不开口,风天逸皱眉抬手解下大氅,低身给他披盖在了肩上,手指将要收回去的时候,却乍然被他握住了手指。


“母亲离开雪家,嫁入羽家,之后生下了我。”


察觉到那只手在发抖,风天逸眉头皱的更紧,陡然从他肩上提起大氅。


羽还真没想到他会拿走大氅,本来已经微微温暖的身体,猛然再度被寒风吹拂的时候,就会觉得更加冷若寒冰。


与那双怔愣的眸子对视,风天逸不耐烦的坐了下来,重新用大氅将两个人都包住,顺手将那人搂在怀里,下巴支在那人的肩膀上,将他整个人抱在自己膝盖上,手指落在他冰冷的膝盖上,一边揉捏一边开了口,话语里满是不耐烦,动作却十分温柔。


“想说什么就说。”


羽还真缩在他怀里,仰头望了他一会,眼底浮现一点光,又很快垂下眼睛。


“我只有母亲和姐姐,现在母亲死了,这世上与我血脉相连的,就只剩下我姐姐了。”


风天逸目光复杂,垂下头看着他。


羽族贵族里没人看得起的人,却是羽族高贵的飞霜郡主,同母异父的亲生弟弟。


而飞霜郡主与羽族之皇,自小指腹为婚,乃是命定的羽族皇后。


羽还真靠在他身边,头垂的越来越低,声音也越来越低:“姐姐是陛下的未婚妻……陛下以后会娶姐姐,对不对?”


说到最后,他的头埋在风天逸的肩上,看不见神色了。


 


风天逸感觉到一滴滚热的泪,顺衣领滑下落在了心口上。


真烫。


 


想到一开始在星辰阁看见他,那时候跌跌撞撞喘着粗气,眼神里满是惊慌失措的人,羽族的皇将他抱得更紧,侧过身来挡住吹过来的寒风。


“蠢货,你管那么多做什么?”


说完这一句风就愈发大了起来,呼啦啦吹得人心头发冷。


看着羽还真垂着头,风天逸有些不知名的焦躁,扣着他腋下把人抱起来,小心用大氅盖住他脸颊,一步步朝着风雪之中走去。


他脊背挺直如竹,步伐很稳,没有再回过头。


“我会保护你。”


 


冰冷纯黑的星链穿过肌肤,一滴滴鲜血坠落而下,风天逸突然自回忆中抽身,不自觉的恍惚了一瞬,他雪白的衣摆浸透了血色,眼前不断闪现熟悉的场景,就如难摆脱的蚀骨之毒,日日自他心上一点点剐过。


 


恍惚中看见了那时很多人。


 


羽还真拥抱着长发全白,已停止呼吸的雪飞霜,隔着风雪与他对望。


“雪氏已灭,姐姐已死。”


眸子仿佛映出他的影子,又仿佛什么都已看不见。


“陛下与我,再无瓜葛。”


倒在皇座之下的风刃,支撑着死死盯着他。


“我南羽都,只有一个姓风的皇者。”


人族太子面具下冰冷面容,他身后的女皇弯起的红唇。


扬起的刀剑,飞散的鲜血。


 


恍惚中看见了那时的自己。


 


年轻的羽皇第一次展开翅膀时,落在了皇宫的最高点,望着灯火通明的南羽都,终于缓缓闭上了双眼。


人族的野望,贪欲利爪。


羽族的自傲,固步自封。


他宁可亲手毁了南羽都,也不会让羽族的腐朽,这样将整个羽族吞噬。


 


“羽还真。”


风天逸陡然仰起头来,面容浮现在黑暗中,唇角还带着微笑,声音低哑笃定,是死不回头的决然。


“即便今日的谋划,终会被羽族发现,我毁灭了南羽都,成为羽族的罪人,还将是南羽都内,羽族最后一任羽皇。”


亦或是,失去最后一片柔软,并将之化为利刺,令自己永远遍体鳞伤。


“然而走到今日,我从没有后悔过。”


他垂着手站在黑牢之中,耳边是那人低低咳嗽声,眼前却是大雪飘落,那个当年背对着自己,渐渐远去看不见的身影。


为了一本机关著述,或是一树盛开羽花,开心的犹如得到所有,露出灿烂笑容的少年。


已永远消失了。


 


“你知道么?”


羽皇一点点的低下身来,突然跪在了他身边,手指再度扣住他的脖颈,将他狠狠的惯在地上,那双灰蓝色的瞳孔望着他,隐隐泛着乌光执拗又疯狂。


“每一次看着你,我都会觉得……我真恨你。”


羽还真望着他的眼睛,突然缓缓露出微笑,嘲色之中满满冰冷。




 肉走这里: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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或者这里:


http://weibo.com/1964922365/E1oqc7YDe?type=like#_rnd1469954226238




不知过了多长时间,风天逸支起身体站了起来,居高临下的望着那人,此刻赤裸斑驳的身体,眼底却空荡荡的一片。


“……我真恨你……羽还真。”


 


恨你竟让我付出爱意。


恨你竟让我只看到你。


 


羽还真仰面躺在监牢里,缓缓睁开了眼睛,侧头看着他转过身去,一枝花终于像是支撑不住一样,自他垂落的袖摆中掉了出来,滚落在不远处的黑暗里。


指尖落下一滴血,正正打在了花蕊上。


风天逸的乌发飘散开来,脚步仿佛有些踉跄,一步步的慢慢消失,脊背在黑暗之中,仍旧挺得笔直,仿佛永不会折断。


但他没有停步,也再也没有回头。


 


羽还真支撑着侧过身,吃力的伸出手去,触在樱羽花上的那一刻,即使唇角涌出了血,也禁不住仰起头来,大笑着对他的背影喊道。


“陛下……我会在天上等着看……看你……究竟能够带着羽族走多远!”


他笑着笑着,闭上了那双水色双瞳,滑落一滴泪。


 


将你的自由与野望,你的恐惧与不甘,统统化为执念。


带到羽人展翅飞翔的,天空之上罢。


羽皇陛下。


 


南羽都羽皇大婚当日,羽皇登上皇宫最后一阶时,突犯心痛昏迷不醒,皇后察觉星辰变化,占星盘令羽族撤离南羽都,在羽族大部撤出羽都时,天空城自半空乍然坠落,正与南羽都中央的皇宫相撞,来不及撤离的羽人飞至半空,看着南羽都转眼化为废墟。


待羽皇再度醒来之时,南羽都已成一片废墟,大火燃尽宫廷殿宇,毁灭姑射山羽族故乡,以及那时正盛放在道旁,南羽都最常见的羽花——


飘散开来的时候,就像淡粉色的雪。


 


数年之后,已带着族人重建羽都的羽皇,有了最小的女儿。


羽族的小公主封号姑射,自灾难中存留下来的羽族人,都说陛下封这样的名号,是为了记住被毁的南羽都。


而这位备受宠爱,羽族皇后最小的女儿姑射公主,名为风念真。


 


又是一年深冬,崭新的羽都,大雪纷飞四散。


羽族皇宫最高处,羽皇抱着小公主,低头望着远方。


“藐姑射之山,有神人居焉。


肌肤若冰雪,绰约若处子。


不食五谷,吸风饮露,乘云气,御飞龙,而游乎四海之外。”


柔软的女孩声音,在耳边回荡起来。


羽皇看着她念过这一段,目光柔软,指尖轻轻拂过她颊边发丝。


“念真。”


小公主放下手中的羽族记事,懵懵懂懂的点头,她有一双水色的双眸,眨眼睛的时候带着光,音色也清脆又明亮。


与记忆中那双眼睛,以及那个声音,仿佛再度融为一体。


“父皇?”


羽皇将小公主抱紧,亲了亲她的发旋:“等到明年,新种的樱羽花开了,父皇带你去看,好不好?”


小公主出生在新都之内,从来没有见过樱羽花,闻言顿时睁大了眼睛,水色双瞳中满是欣喜:“好。”


在她答应的那个瞬间,一滴水落在脸颊上。


她惊讶的抬头去看,发现父亲正闭着眼,微笑的唇角抿起。


“父皇,您怎么哭了?”


“父皇没哭。”


已经不再年轻的皇帝,再度绽开笑容时,依然令人觉得好看。


“是雪落在脸上,融化了。”


 


多年之前的南羽都,在大婚的前一天,他走下黑牢去见他,想问他愿不愿意离开。


他想,只要他不说出去,没有人会知道,让天空城撞向南羽都的元凶,会是这样的一个少年,他甚至已经都想好了,若他肯离开黑牢之中,他就不会娶易茯苓,或许还会抛弃皇位,等到澜州成了废墟,帮羽人重建羽都之后,他就会带着他离开澜州,永远都不再回去。


 


然而在见到他的那一霎,他突然什么都问不出口。


他知道的。


那个人——


不畏死,不求生。


 


羽族的皇缓缓展开自己的翅膀,他浅金色的翅是羽族之中,最独一无二的美丽翅膀,足够有力的拍开了雪花,将怀中小小的女儿牢牢庇护。


不像是当初一般,连翅膀都展不开的少年,覆盖不了那人发间羽花。


 


小公主很快在宠爱中长大,就在出嫁的第二天,羽族的皇突然倒了下去,背后的浅金色双翼,陡然在半空中四散开来。


华羽褪去,只剩尘埃。


“……父皇!”


耳边带着哭音的女声,正在一点点的散去。


 


鹅毛般的雪洋洋散散,天地间唯留一片白,茫茫的看不见尽头。


他朝着虚空伸出手。


眼前浮现冰雪之中,第一次展开翅膀,却是纯白色的少年。


少年有一双水色瞳孔,笑起来时眼睛明亮。


他抓住了少年的手腕,纯金翅膀自他背后展开,喃喃着许诺道。


“我会保护你……”


 少年笑了,对他点头。


“恩。”


 


羽人没了羽毛,就会坠落,就会死去。


而你早已自指尖飞起,消失在黑暗的深处。


你是我最后一片羽毛。




【末羽·完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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